认知主体论——唯识认知论(一)

 

认知主体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唯识认知论(一)[1]

 

林国良

 

    唯识认知论,就现代学术范畴来说,包含了认识论(也称知识论)与认知心理学的内容。具体说,现代认识论研究的是知识,包括知识的定义、知识的可靠性等;认知科学(认知心理学)研究的是认知主体通过怎样的过程获得知识等。有些范畴,如知识的形式,似乎是两者共同具有的,但差别也如上所说,如知觉,认识论研究的是,知觉的本质是什么;认知科学研究的是,知觉是如何获得的。

    唯识认知论,有其特殊性,其认知对象本身就是认知主体(识与心所)变现的,可说是认知主体的一部分(被称为相分,后文介绍),因此,唯识论研究,若将认知主体、认知对象、认知活动割裂开来讨论,并不合适,所以,本文的唯识认知论,是将分属认识论(知识论)与认知心理学的内容,合在一起讨论。

    唯识认知论所讨论的认知类别,包括凡夫位认知与圣位(菩萨与佛)认知,也包括散位认知与定位认知。唯识认知论的宗旨,是为唯识修行服务,为由凡入圣、转识成智服务。

    唯识认知论,首先需讨论的是认知主体,包括识与相应心所。

 

一、八识

 

    唯识论说的识,包括八识,即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、第六识(意识)、第七识和第八识。与现代心理学相比,其中,眼识至身识大体相当于视觉至触觉五种感觉,第六识大体相当于意识,第七识和第八识则是唯识论的独特概念。

    先看前六识(五识与意识)的认知作用。

    以认知外界一道光为例,心理学对此认知过程的一般描述是:当光出现时,眼睛接受了此光的信息,神经系统将信息传到大脑,大脑中形成了此光的影像,这就是视觉。在此过程中,视觉是认知的结果。

    但唯识论对视觉及其形成过程的描述,不同于心理学。唯识论将眼睛称为眼根,视觉称为眼识。而眼识也并不只是认知的结果,它还是认知的主体。眼识有其种子,此种子先天就有(按唯识论的说法,人这一世出生时,第八识中就已经带有许多种子,包括前六识的种子)。当眼睛看到光(即根取境)时,眼识的种子就会生起眼识的现行,现行眼识具有认知功能,形成了对光的认知(实际还有各种心所参与,下文详说);同时,眼识现行又会熏成新的眼识种子,此种以后遇缘又能生起眼识现行。所以,眼识是对光认知的主体、功能和结果,相比之下,眼睛(根)就只有取境的功能,没有认知的功能。

    同样,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,与眼识一样,都是认知主体,都是既有种子又有现行,其现行具有认知功能,能形成认知结果。

    但唯识论认为,五识对其认知对象,只是感觉到,还不能真正知道是什么。能对事物形成理解的是第六识,就是意识。以见红光为例,眼识只是看见红光,意识才了知这是红光。五识各自认知各自的对象,意识则能认知一切事物,包括五识所感觉的当前对象,也包括非五识所感觉的对象和一切非当前对象。

    除六识外,唯识论还有第七识和第八识,“识谓了别”,所以,此二识也有认知(了别)功能。

    就第七识来说,第七识不向外取境,而只以第八识(见分)为认知对象,将其认作自我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只要未成佛,永远如此。

    第八识作为认知主体,所认知的是其识内(相分中)的种子、根身和器世间。其中,种子是第八识生起一切事物的功能,根身指感觉器官中真正起认知作用的部分(也称净色根),器世间指物质世界。唯识论认为,这些都是第八识变现的,所以能为第八识所认知。

    进而,唯识论中,以上所说的认知主体的认知作用,都是说凡夫位的状况;到了佛位,识转成了智,则上述认知主体都能认知一切事物。

 

二、与认知相关的心所

 

    唯识论又指出,识并非独自生起,总有心所伴随;识的认知作用,也是由心所配合而完成,所以,认知主体还包括心所。在唯识论的五十一心所中,起认知作用的主要是遍行心所、别境心所,还有若干不定心所。

    遍行心所有五个,依《成唯识论》的次序是:触、作意、受、想、思。此五遍行心所实际是与识同时生起,因为按遍行心所的定义,如果识生起,不同时生起的心所,就不叫遍行心所;但逻辑上,我们仍可分析一下各心所在形成认知中的作用,似乎它们是先后生起的。

    仍以看到一道光为例,眼识形成对光的认知,实际上并不只是眼识的事,与眼识同时生起的五遍行心所也参与了对光的认知。

    首先是触心所,触心所的作用是唯识论特有的,那就是将根、境、识及所有相应心所和合在一起,由于根、境、识和合,所以认知的进行有了可能;由于将识与心所和合,所以,识与心所虽在认知中各起各的作用,但最终形成完整的认知。

    其次是作意心所,作意就是注意,通俗地说,作意是使眼光落到了这道光上,这在复杂的环境下尤为重要,因为面对众多外境,你可能注意到这个而没注意到那个。此外,在唯识论中,作意还有特殊作用,那就是,在识(如眼识)与其他心所从种子生起现行时,作意将现行识与心所引向境(如红光)。

    其次是受心所,受就是对外界各种或好或坏的环境产生或乐或苦的感受,由此感受,进而会生起或爱或厌的情绪和情感,生起与外境或合或离的意愿。

    其次是想心所,想就是对认知对象形成影像。在五识的认知中,此影像就是感觉。在第六识的认知中,此影像还包括知觉、表象、概念等各种认知结果,当然,要形成这些认知结果,还要有慧心所等共同参与。所以,想心所中认知对象影像的形成,意味着认知结果的形成。

    最后是思心所,思就是由认知而产生的意向、意志,即基于认知而产生想说些什么、做些什么的意向或意志。 

    此外,与现代心理学相比,想、受、思相当于心理学的知(认知)、情(情绪或情感)、意(意向或意志)。

    如上所说,五识由五遍行心所形成了五种感觉,进一步的认知,是意识(第六识)与其他心所展开的,包括别境心所和不定心所中的寻、伺心所。

    别境心所也有五个:欲、胜解、念、定、慧。

    欲就是意愿、兴趣。五识的认知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,第六识的欲心所,就是产生进一步明了认知的意愿。此外,意识还有了知五识认知以外其他认知的意愿,这也是欲心所的功能。

    胜解心所就是确定性的认知,无论认知的结果是正确还是错误,都是胜解。

    念心所就是记忆、回忆,由念心所保持对每一具体认知的记忆,在需要时可被回忆。八识中,念心所不与第八识和第七识相应,前五识只有微弱的念心所,只有第六识有明确的念心所相应,所以,只有第六识能记忆和回忆。即前五识形成了对五境的认知,第六意识加强了此认知,并由念心所保留了此认知,成为以后回忆的信息。

    定心所,就是指心进入专注的状态。无论是认知,还是其他心理活动,进入专注的状态,就是定心所生起,或有定心所参与。定心所通散(乱)位和定位,定位指得色界以上的定,有身心轻安状态;欲界无身心轻安,所以不是真正的定,属散位,但仍有专注,所以也有定心所。

    慧心所的功能是思维,除感觉外,其他一切认知活动都有慧心所参与,形成的认知结果包括从知觉、表象到概念、判断、推理等。

    不定心所有四种,悔、眠、寻、伺,其中,与认知相关的是寻心所和伺心所。寻、伺心所是依思和慧假立,主要是依慧心所,所以,寻、伺也是思维。唯识论对寻、伺相当重视,论述也相当多,比如止观,欲界、色界初禅和(初禅与二禅之间的)中间定所作的观,就是依寻、伺来论述的。

    综上所说,识与相应心所是认知的主体,形成了从感觉到思维的全部认知活动。

    仍以见一道光为例,当光出现,触使眼识从种子生起现行;作意将眼识现行引向光;想(帮助眼识)完成了对光的认知;受产生了对光的感受;思依据对光的舒服或不舒服感受,产生了对光的想继续看或不想继续看的意向(以上过程实际同时发生)。

    第六意识实际也有五遍行心所,其作用与五识的遍行心所相同。而与第六识相应的别境心所中,欲使思心所产生的微弱意向转化为明确的意愿,想看或不想看;胜解作出明确判断,这是光(如红光);念保持了对此光认知的记忆;若对光专注不舍,那就是定心所;若继续分析思考此光,那就是慧心所。

注释:

[1]《上海佛教》,2018年第1期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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