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知过程论——唯识认知论(二)

 

认知过程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唯识认知论(二)[1]

林国良

 

    唯识论对认知过程有其独特的研究和论述,与现代心理学和认知科学相比,二者有异有同。在研究方法上,唯识论的研究,是依赖主观的体验(包括证道者的体验)。西方心理学的研究,从亚里士多德开始,也是用经验方法;但从19世纪开始,主要方法转向客观实验。但另一方,现代认知科学,与传统认知理论(包括唯识论的认知理论)相比,虽在多方面有了更深更广的发展,但还不能说最终解决了认知问题。而唯识论的认知理论,也有其独特价值。

    就认知过程来说,唯识论的相关理论主要是“五心论”。“五心”就是率尔心、寻求心、决定心、染净心、等流心。“五心论”是对认知主体获取知识所作的心理过程分析,所涉及的知识,包括一般的心理学知识(如概念、命题等),也包括唯识论的特定知识(如第八识与第七识的认识对象等)。“五心论”根本上说是为佛教修行服务的,同时,此理论也有助于准确理解唯识论的某些教理。

 

一、“五心”认知过程

    以眼识看到一道光,意识辨别出是红光为例。眼识看到一道光,形成的是感觉,虽有五个遍行心所参与,逻辑上可讨论五遍行心所先后生起的过程,但实际上是一刹那的事(因为五遍行心所实际是同时生起),所以谈不上有过程。

    进而从“五心论”分析,眼识看到一道光,这是第一刹那,称率尔眼识(率尔心)。眼识生起,必有意识同时生起,此意识称为率尔意识。率尔意识初缘此光,“欲”心所(即希望)还未生起。第二刹那,与意识相应的“欲”心所生起,想了知这是什么,此第二刹那的意识称为寻求意识(寻求心)。寻求心可长可短,确定此是红光,这就是决定意识(决定心)了。进而,光或柔和舒适或强烈刺激,意识会相应产生喜欢或不喜欢等感受,这就是染净意识(染净心)。此染净心持续下去,就是等流意识(等流心)。

    此“五心”中,认知过程主要涉及前三心(率尔心、寻求心、决定心);后二心(染净心和等流心)虽也包含了认知活动,但此二心更侧重于认知活动的伦理属性。

    以上是最简单最纯粹的“五心”认知过程,实际是意识的“五心”过程。如果认知环境更复杂,则需作更复杂的说明。比如,眼识看到一色,意识相继生起五心,但从意识的寻求心开始,以后每一环节中,都可能再出现一识甚至多识(如耳识听到声音、鼻识闻到气味、舌识尝到味道、身识感到触受),这时,原先的认知过程会暂时中断,新的认知会加入,意识会分别与诸识结合产生认知。但不管综合的认知过程如何复杂,最终的认知,总是意识的认知,其过程也总是“五心”的过程。

    如上所说,意识具有全部五心,其他识在认知中有多少心?关于五识,有不同说法。有说只有二心(率尔心和等流心),有说有四心(即除染净心),有说因果合说有五心。第七识在凡夫位中,只有后三心;但在转依之初(即由凡入圣位),第一刹那可有率尔心,这样总说有四心。第八识在一期生命中,只有后三心;但一期生命的第一刹那可有率尔心,这样总说也有四心。最后,佛位的认知,都是现量,所以,没有寻求心,这样也只有四心。(限于篇幅,以上结论不一一说明理由。)

 

二、“五心论”对概念和命题的认知

    以上视觉认知中,眼识认知的是红光,但决定意识生起的已是对由红光名称所代表的概念的认知。由此可知,五识认知的是具体的物,意识认知的则是概念。进而,意识对命题的认知,就是以概念为基础的进一步认知。

    如听觉认知中,唯识论常举的命题例子是“诸恶莫作”、“诸行无常”。此类认知可分两种情况。一是初次听闻的人,对此命题(即理论)毫无所知,此时他听到的只是一句句子。二是已经学习过并掌握了此命题的人,再次听闻时,则可区分并理解句中的相关概念,如“诸行”和“无常”,进而理解此二概念组成的命题的内涵。“五心论”探讨了对命题的认知过程。

    先看第一种情况,《成唯识论料简》论述听闻“诸恶莫作”就属此种情况,实际上,这是对此句子的认知过程。从“五心”来说,首先,对“诸”字,意识分别生起了率尔心、寻求心和决定心(耳识三心与意识同名,以下不再分析耳识)。其次,当“恶”字声音出现,意识仍经历三心;同时,先前的“诸”字也在意识中显现,与“恶”字结合成“诸恶”的二字句。当第三字“莫”声音出现时,意识仍经历三心;同时,前二字“诸恶”也在意识中显现,组成三字句。最后,当第四字“作”出现,意识组成了四字句,但由于是初次听闻,其人对此句含义尚未明了。

    但如果是已经学习了相关理论的人,听闻命题时的认知过程,与前稍有不同,《成唯识论述记》对“诸行无常”命题的论述,属此种情况。此种认知与以上认知的主要差异在于:当“诸”字出现时,意识尚不知其所指;当“行”字出现时,意识就将“诸行”组成了一个词组,并理解了此概念;同样,当“无”字出现时,意识仍不知其所指,但当“常”字出现时,意识不但将“无常”组成一个概念,同时将“诸行无常”组成了一个命题,并了知此命题的内涵。

 

三、“五心论”与现代认知科学

    “五心论”作为唯识论的认知理论,本身是为佛教教理和修行服务的,上述命题的例子“诸恶莫作”、“诸行无常”充分体现了此种特征。《大乘法苑义林章》更明确地说:“问:何故须辨如是五心?答:为令了知心之分位,入法无我唯识相故。”

    对此可举一例。佛教修行的一个重点是破我执法执,“五心论”可说明二执生起的位次。即唯识论认为,二执必定与无明等烦恼心所一起生起,而烦恼心所是在染净心位才生起,这样,二执也应是在染净心位才生起,因此决定意识是无记性的,应该无无明也无二执。(《瑜伽论》等也明确,前三心是无记性。)因此,“五心论”有助于在教理上理解二执生起的位次,从而对修行破二执起到帮助作用。

    但另一方面,“五心论”也论述了一般心理学知识的认知过程,而现代认知科学在某些心理学问题上有更深入的研究,可借此对“五心论”作补充阐述。

    以上述命题的认知为例,如“诸行无常”四字,按唯识论的说法,是先后四个刹那发出的四个声音,那么,为何在第二刹那,在“诸”字声音已消失,“行”字声音出现时,意识还能将“诸行”结合成一个词组(或概念)?或者,在第四刹那,意识为何能将“诸行无常”四字组成一个句子(或命题)?《述记》对此的解释是:“复言‘行’时,由先熏习连带解生,有三心现,谓率尔、寻求,及次决定,决定知‘诸’目一切‘行’。”此处“由先熏习连带解生”是说,“诸”字现行时,会(由第六识)熏成种子。这样,当“诸”字消失,“行”字出现时,“诸”字的种子又会生起现行,与“行”字组成“诸行”,意识也会生起对“诸行”的理解。其他“无常”概念和“诸行无常”命题,也都可作如此理解。这是用现行与种子的熏生关系来作解释。

    但现代记忆理论,对此认知过程有更细致的解释。心理学将记忆分为三类:瞬时记忆(有不同名称)、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。瞬时记忆是在1秒(有多种说法)内的记忆。如果意识对瞬时记忆的信息注意,信息就被转入短时记忆,否则,就被遗忘。短时记忆是指保持在30秒内(有多种说法)的记忆,此类信息是当前正在加工的信息,其来源,有从瞬时记忆中转来的信息,也有从长时记忆中提取来的信息。长时记忆是永久性的信息存贮,一般能保持多年甚至终身。

    由记忆理论来解释上述问题,已经学习过的概念和命题,是作为长时记忆的信息,以种子形态被保存在第八识内。在听闻相关概念和命题时,相关的单字由瞬时记忆转至短时记忆,从而组成了概念和命题,然后从长时记忆中提取出相关的内涵,使我们能理解此概念和命题。

    此外,更新的记忆理论还揭示,当“诸行无”三字出现时,已有的知识会期待“常”字出现,这与上述被动地等待“常”字出现的认知模式不一样。

    由此可见,唯识论的种现熏生理论,与心理学由实验而来的记忆理论,虽都可解释概念和命题的认知过程,但后者无疑更精细,可作前者的补充。

注释:

[1]《上海佛教》,2018年第2期

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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